界面新闻记者 |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在便利店、超市或零食集合店的冷柜前，你或许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只要一瓶饮料包装上写着“100%”“NFC”“非浓缩还原”“鲜榨感”，它们就可能都一样——是更健康、更接近鲜榨的果汁。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些被放大的字样，往往只是标签上的一部分，而一瓶果汁的真实成分，则藏在包装背面更小的配料表和含量标注里。
近期，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东方时空》栏目曝光了果汁标签乱象。
其中零食集合店“好想来”的相关产品引发热议。据节目内容，好想来一款系列果汁饮料，外包装醒目标注“100%果汁”与“NFC非浓缩还原”字样，但配料表首位、第二位却为水和浓缩果汁，标签信息与实际成分不符。报道播出后，涉事产品已全部下架。
但关于果汁的讨论并没有结束。
在大多数消费者心中，果汁意味着健康无添加，尤其是近年来频繁出现在市场上的“NFC”果汁，更是鲜榨、高端的象征。NFC是“Not From Concentrate”的缩写，通常指未经浓缩、再加水还原的果汁，也因此被市场包装成更接近鲜榨的产品。
然而，界面新闻走访发现，市面上果汁产品标签内容细节颇多，一款果汁的包装可能同时出现“NFC”、“100%”等不同字样。大多数人看到这些产品或许都会以为，它们都是百分百新鲜果汁，但实际上从现行法规来说，它们其实可能是不同的产品。
以不计其数的“NFC”果汁为例。
饮料创新机构Halmana赫玛实验室创始人张彬告诉界面新闻，现行果汁产品依据的法规是《果蔬汁类及其饮料》（GB/T31121-2014，国家标准），市场上销售的NFC果汁通常指的是原榨果汁、非复原果汁。
依据上述国标，原榨果汁的原料只能是百分百的水果或水果汁。也就是说，一款宣称自己是“100%NFC”的果汁，配料中只能有水果或水果汁。
但市场上在售的产品里，有些虽然标记为“NFC”，但消费者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们实际标记的是“含有/添加NFC”。在不加以留意的情况下，这些产品可能会误导消费者。
例如，界面新闻记者看到味全的两款产品，其中一款标注了“含NFC果汁”，然而“含”字极其细小；另一款主打“树莓石榴NFC”的果汁，包装上显眼书写“100%NFC”，但实际配料第一位是苹果汁，石榴NFC果汁添加量只有30%，树莓浆添加量只有2%，包装宣传具有误导性。
在电商平台，类似的情况也有出现。一款名为“金保罗”的“100%果汁”，包装上同时写着显眼的“NFC”字样，但配料表却为水、浓缩汁与NFC果汁。仔细一看，它包装上写的其实是“添加NFC果汁”，而并非多数人认为的100%NFC果汁。
除了“100%NFC”与“含有/添加NFC”，还有一类十分普遍的产品是“100%果汁”——同样依照国标，宣称“100%果汁”的产品，配料里则可以出现水与果汁浓缩液，但不能出现香精、色素等原料。
市面上同样有具有迷惑性的产品存在。界面新闻在上海一家零食店看到，一款叫“和丝露"的苹果醋饮料，瓶身写着“100%果汁发酵”，配料表却是水、浓缩苹果汁、香精、蔗糖素。看了配料表才知道，该产品里面的苹果醋是由100%苹果汁发酵而成的，产品本身和“100%果汁”几乎不沾边。
不过，这些容易使人迷惑的做法却并不违规。
张彬对界面新闻表示，“NFC”并非法规名称，而是一种商业概念。将NFC显眼书写于产品包装，本质上是借其进行营销，放大产品特色。
“就像曾经的人参饮料，里面即使只加1滴人参液，也可以宣称自己是人参饮料。”张彬说，“但这种情况下，如果NFC果汁是产品强调的卖点，必须在标签上标示出该NFC果汁的含量。”
依据现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如果在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较低或无时，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在成品中的含量。
也就是说，无论是用小字标记自己是“添加NFC”，还是仅在配料表处标示NFC含量，都是合规的操作。
但一个无法忽视的现实是，消费者通常不了解这些字眼在法规中的实际含义，人们选择一款NFC果汁，内心的期待往往是“这是一款百分百鲜榨果汁”。商家不起眼的标记，十分容易误导消费者，成为一种文字游戏。
当消费者期待落空，这种营销手法便可能颠覆品牌口碑。好想来那款引发争议的产品，就是因为在包装明显写着“NFC非浓缩还原”，但只在配料表小字标记出了含量。
这也提醒消费者，在下单前，实际上需要仔细阅读产品标签。
导致商家如此操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可能是利润。
一不愿具名的从业人士向界面新闻透露，优质的NFC果汁所用原料常为新鲜水果，需要对其冷鲜储运，若采用无菌冷灌的生产方式，设备价格也高昂，总体成本较高。
但水果浓缩液则明显便宜得多。
据饮料创新机构赫玛实验室向界面新闻提供的数据，以苹果为例，1千克苹果原榨果汁（即100%NFC果汁）的价格约为10元，而1千克苹果浓缩汁（7倍浓缩）的价格约为16元。按照该价格，要制作1千克果汁，使用原榨苹果汁成本就是10元，而使用苹果浓缩汁则只需要2.3元。
NFC果汁已在消费者心里建立起健康属性认知，与传统果汁饮料形成差异。在这种情况下，用“NFC”当营销亮点，实际配料却以浓缩汁为主，便成为一种生意手段。
任何新产品的发展都要经历市场普及培育的过程，NFC果汁也是如此。事实上，这种果汁产品目前仍主要集中于一二线城市，在全国依旧有很大增长空间。
但在这个过程里，商家不应只把法规最低要求当作商业操作的准线，利用消费者的认知盲区与信息不对称。文字游戏或许能在短期带来销量，但品类的认可需要的是长期市场信任建设。而好想来的例子已经说明，口碑的崩塌可以比培育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