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效率裹挟的当下，观鸟给予人重新飞入高空的想象力 ｜一周新书推荐

界面新闻记者 | 实习记者 侯嘉煜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

你是否看过一只鸟是如何起飞的？当群鸟穿梭于原野与城市之间，它们的飞行提供了理解时间的新方式：即便在人类经历重大历史转变的时刻，鸟类依旧展翅而飞。观鸟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哲学。

多年的观鸟经验，推动任宁写下一篇篇文章，记录那些精妙却罕为人知的体验。从如何开始一次观鸟之旅，到山林间的耳闻目见，再到途中难忘的人。观鸟在他笔下成为在世界的缝隙中创造记忆的方式。他会仔细记录一只啄木鸟背羽阳光下闪烁的橄榄绿，跟随三宝鸟的踪迹在历史中寻找空海法师，甚至是抬头望鸟时颈椎舒缓带来的愉悦。在他的经验中，鸟类的自由最终也成为人类想象的自由。在被效率、意义裹挟的当下，观鸟给予人的是重新飞入高空的想象力。如任宁所说，脱离现实的引力，将不可能转化为秩序，这就是观鸟的意义。灵性之妙，唯观者自得。

《女生宿舍》

学校从来不是远离社会纷争的场所，对于一个被严重撕裂的国家而言更是如此。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卢旺达独立，但由殖民者加剧的民族区隔仍未结束。胡图族与图西族，两个世代仇恨的民族在微妙的平衡中共存。《女生宿舍》所记述的，正是一所在这种仇恨中宛如乌托邦的精英女校。它居于高山之上，胡图族与图西族的少女们齐聚于此。

尽管在卢旺达大屠杀中失去了三十七位亲人，穆卡松加在创作这部有回忆录性质的小说时，却没有直接渲染种族仇恨造成的暴力和残酷，她用一种轻盈的笔调去描写女学生们的日常生活，她们的怦然心动、夜间私语，向巫医求取保证男友忠诚的药水，以及一切关于青春的温馨记忆。同时也展露在政治和种族对立影响下，女学生们的友谊和人生是如何毁灭的：分别来自政治世家和军方高层的两个女孩彼此斗争；天生丽质的少女未婚先孕，与大使订婚，美好的生活迅速坠落……小说展示的是被种族迫害所屏蔽的，卢旺达真实的社会生活与特有的文化传统。但大屠杀正隐藏在这一出出喜剧当中，无时无刻不在渗透这个看似和谐的校园社会。从这一点来看，这部笔调轻松幽默的小说完全是恐怖降至的预兆。

《友谊是生命的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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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一名哲学家、一位智者的私人生活，他磅礴的思想总是会盖过他本人的人生。但阿甘本没有将自己隐藏在那些深奥、复杂的理论背后，关注生命政治，首先意味着关注自己。更何况，阿甘本代表着二十世纪后半程的欧洲知识分子，他的友谊来自整个欧洲文化界。这本身就足够令人瞩目。

阿甘本将友谊视作第一哲学，他将其理解为共感之上的他者性。从分有到共享，阿甘本要阐述的正是友谊的辩证法。不过，他没有将对朋友们的记录变成纯粹的思辨素材，依旧保有那些细小但充满真情的细节：在他的回忆中，有莫兰黛在厨房煮面的场景，有居伊·德波的阅读偏好，也有卡尔维诺将历史与史前交织的天才。但阿甘本没有止步于单纯的回忆，他剖析更是理解他的朋友们，思想的同一性与他者性才真正构成了友谊。这些琐碎却真实的回忆展现了基于共感的友谊意味着什么，它关于人际交往，更关乎存在本身。

《道德进步的心理学》

我们是怎么拥有道德之心的，又是如何实现道德进步的？进化心理学认为，关键在于“进化”。文明出现后，人类依旧没有停止进化，道德正是在此过程中发展起来。作为成熟的科学作家，殷融没有用长篇大论的理论论述阐明道德进步的科学机制，相反，他所要讲述的恰恰是有关人类本能的故事。借用众多流行文化案例，殷融展现了进化促进道德进步的具象表达：《魔戒》中为什么是矮小的霍比特人抵挡住了魔戒的诱惑？“法老”萨拉赫为什么可以改变英国人对穆斯林群体的负面印象？电视剧《老友记》是怎么让大众看到了边缘群体的存在？恻隐、同情、利他又是如何构筑良善的基石？本书所要揭示的不仅仅是人类如何选择道德，更重要的是，它试图说明，道德正义本就是人类最根源的本能。不是我们选择道德，而是道德本就在此。

《生活方式导师》

互联网时代最大的焦虑也许就来源于一个命题：如何提升自我，无论是追求低皮质醇、人人追捧健身抑或是显化叙事的流行，都显示出人们想方设法追求更好自己的努力。但问题在于，我们究竟在变得更好，还是仅仅在迎合一套被设计出来的模板？

社交媒体上每隔几天就会流行新的趋势和热词，网红博主总是热衷于被品牌包装的生活，当情绪被换算为价值，人生选择被简化为赛道，似乎变得更好仅仅意味着仿效他人。《生活方式导师》一书对此提出质疑——“更好的生活”，究竟由谁定义？两位社会学家深入研究社交媒体中所谓“导师”的特质与影响方式，揭示他们是如何被粉丝信任，又是如何将“提升自己”转化为一门流量生意。他们的研究指出，生活方式导师通过构建“真实”的自我叙事，不断展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运用“科学”实现自我提升的成果，引发观众共鸣，即便他们本身毫无专业背景，却依然可以获得信任和支持。最终，这些关注都将被转化为流量和市场价值。时至今日，这些“生活方式导师”仍在深刻影响数亿人的生活方式，理解他们的存在，才能更好理解当代文化。

《设计的本质》

设计一座建筑、一处街区，同时也意味着营造一种生态。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现代设计——建筑设计、城市规划、环境设计都被理解为效率，将环境改造为利用价值。生态设计，往往被认为是一种未来追求，在发展之后才能实现。大卫·W.奥尔则要证明，一切设计的本质都是生态设计。改善生态危机的阻力并不来自技术的不成熟，而是来自那些固有的设计思想：崇拜速度、保守主义、否认机制……在他看来，实现生态设计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在经济效益面前，设计被当作纯粹的收益工具。当人们拒绝承认生态设计的价值，自然无法真正改变生态。因此他提出，设计即教育，要将生态的理念融汇到设计教育当中，培养将生态设计理念贯通生涯的下一代设计师，才能实现真正的实践。他不仅呼唤价值的回归，更身体力行，为这一理念提供了现实案例。大卫·W.奥尔试图证明，野性、自然、童真……这些价值不是一种美好的愿景，它们本身就是关乎人类未来的行动。

《画为何物：“看”的哲学》

在透视法被发明之前，人类还从未学会这样去看。阿尔塔米拉山洞的野牛壁画，我们至今都想知道它的创作动机。对于很多人来说，评价一幅画作的好坏，就在于它是否还原逼真，而不在于能否感受到美。一幅画成为一幅画，总要被给予各种理由：某种象征意义、一起历史事件的隐喻，社会风貌的忠实记录。在张念看来，从十七世纪以来，被理性和唯物主义主导的现代思想已经失去了对美的纯粹感受。任何直观性都被排斥在科学体系之外，所有的感受和经验，都必须诉诸科学语言转化为可以被理性度量的指标。身体不可通约的感性力量被长期漠视，让人们丧失了审美的能力。在技术和机器主导时代的当下，感性的力量更加具有反抗和平衡的意味，而艺术正是启发感性的重要渠道。但“感性暴动”并非单纯的反叛，它同时也是开启理性对话的前提，最初的理性，正起源于“看”这一行为。从“看”的历史出发，发现感性与身体的力量，才能重构丰饶慷慨的生活世界。

《拍摄人间——一个〈中国国家地理〉摄影师的工作手记》

摄影多年，马宏杰始终以脚步丈量中国的土地。身为《中国国家地理》的专业摄影师，过去二十年中，他几乎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每到一处，他都会拍摄大量珍贵独特的照片。从对长江源头的探寻到中国最东端的考察，从南海群岛的探秘到天坑之下的奇景，华夏之美，尽收其中。

作为曾创作《最后的耍猴人》《西部招妻》等专题摄影作品的创作者，马宏杰在旅途中也没有忘记保持对中国社会现实的关注。无论是那些隐藏在山林市井中的民俗百态：千年京杭大运河的复苏，曲阳石雕的神话；还是拍摄途中的艰辛风险，都被他忠实记录于作品当中。在书中收录的一百多幅摄影作品中，都透露着一股坚韧沉着的力量，这既是作者个人风格的体现，也是他所记录并见证的这片大地的底色。